第三百七十八章 霜重紫禁城（1/2）
金英、兴安及御前内官悉数退往，愁闷不已的景泰帝仰天喟叹：“朕在收拾烂摊子，别人却在暗中拆台！这也怪朕，早知本日，何必当初！”言毕回到御台上颓然落座。
面对木然的景泰帝，朱祁铭躬身施礼，而后缓缓退出武英殿。
今朝霜重紫禁城。辰时已过，林表依然是晶莹一片，甬道上朔风劲吹，冷意透骨，置身其间，让人顿生季节交替，冷冬已然降临的错觉。
“越王殿下。”
兴安小跑而来，身后随着数十名锦衣卫。自进京以来，那些校尉总是跟在朱祁铭身边，俨然成了他的贴身侍卫。
“殿下，朝中有人鼓噪，说殿下私自收留那些勋戚子弟，为规制所不容。皇上说：‘那些勋戚子弟一向顽劣，无人能制，而今越王恰好管得了他们，京城百姓求之不得，这有什么好非议的！’”兴安目含忧色，“皇上如此信任殿下，殿下能否帮帮皇上？”
朱祁铭举目远看，阳光映照着巍峨的殿宇，错落有致的布局、明暗交错的轮廓凸显着天家气派，个中意境虽略显压抑，却也不乏活力。
“如何帮？”
兴安扭扭脖子，一副胸有成算的样子，“殿下善战，不妨统率雄师开赴北境，一举击溃鞑贼！”
你就不会算算政治账么？真是眼力短浅！朱祁铭暗自嘀咕一声，不经意地放缓了脚步，“公公想法极好，可任由一个亲王统领雄师远征，此事必引起朝中物议沸腾，若执意如此，只怕本王的人马尚未离开京城，朝中的天子已被群臣逼得下不来台了。而今帝位不稳，任何的轻举妄动都有可能毁掉一盘好局！”
跨出甬道，前方豁然豁达，午门已近在眼前。“公公是否想过，上皇早晚都是要回国的？眼下击败鞑贼事小，让大明重生事大！即便本王得以统军北征，侥幸击败了鞑贼又能如何？这场成功可算作是皇上的，也可算作是上皇的，抑或与二者都不相干，如此一来，届时皇上拿什么牢固他的帝位？记住，皇上能够证实他自己的，唯有一场令人佩服的成功，一场属于他个人的成功！有了这场成功，天下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的帝位，他便有机会施展其抱负，重塑一个崭新的大明！”
兴安挠头，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，旋即眉头一皱，“可皇上的日子过得太难了！”
朱祁铭快步走出午门，站在空阔的广场上，回看午门一眼，见一帮禁卫正姿容严整地拘着礼。
他冲禁卫招招手，眼力落在紧随而来的兴安的脸上。“难道公公还想十八相送不成？”
“嘿嘿嘿······”兴安一个劲地挠头，“洒家还想听听殿下的卓识。”
随行的锦衣卫校尉避到稍远处，各自凝神戒备。
“所有非凡的忍耐都是万分值得的，眼下皇上能做的便是忍耐！试想，瓦剌人护送上皇回国正位，这对我大明而言，无异于奇耻大辱！届时主宰天下的，毕竟是天子，还是背后的虏酋？”
兴安猛然扭头看向朱祁铭，见他非凡的姿容沐浴在金辉中，只有明亮的眼波透过阳光投下的光圈，传递出一分不容置疑的坚毅。
“公公何必只盯着前朝与后宫不放？走出紫禁城，自会看清人心何在！天下皇室宗亲大多领兵前来京城卫国，在他们的心目中，朱家人谁做天子事小，而会否将大明山河拱手送给瓦剌事大，故而谁也不愿看见瓦剌雄师踏进京城半步；勋戚子弟、无数阵亡将士的家属与鞑贼有不共戴天之仇；还有满城百姓，谁愿意看见瓦剌铁骑在京城内外往来自如？这便是人心！当今皇上集万千期待于一身，他若能给众人一个交代，何愁不能‘天下回心’！”
撇下摸不着头脑的兴安，朱祁铭在锦衣卫的护送下，离开午门，回到秋浦轩前换乘马车，直奔婉汀居而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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