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 有这好事?(1/2)

陈冬河独自站在渐渐冷清下来的院子中央。 冬夜的风掠过,吹散了些许弥漫的酒气,他眼神清亮如寒夜的星子,哪里有半分醉态? 旁人看他脚步略显虚浮,只当是微醺。 只有他自己清楚,那几大碗刀子般烧喉的烈酒,在他这副异于常人的身躯里不过是匆匆走个过场,掀不起半点波澜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忙着分菜,脸上泛着油光笑意满足的乡亲…… 扫过吭哧吭哧搬着桌凳,累得哈出白气的汉子…… 扫过在寒风里冻得脸颊通红,双手浸在油水里不停清洗,互相说笑盘道的婆娘们…… 记忆的闸门豁然洞开。 屯里这些老老少少,当年……他还是个半大毛头小子时,因为旧日一点恩怨,被几十号提着棍棒砍刀的外乡地痞一路追撵到屯口。 眼看就要被围住挨打甚至砍杀,是老支书张福贵,抡起那柄打铁用的沉重油锤,豁出全身力气,“咣咣”地砸响了挂在老槐树杈子上那口生满黄锈的破钟。 那急促得撕心裂肺的钟声,硬生生撕碎了冬日黄昏的死寂。 呼啦啦! 拿着铁锹、洋镐、锄头、耙子……屯里的壮劳力如同被惊醒的狮群,从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里、柴草垛后面蜂拥而出。 汇成一股黑压压、不可阻挡的人流。 那几个平时总敲打他“街溜子不成器”的老叔伯,当时竟也瞪圆了眼珠子。 挥着磨得锃亮的带齿耙子,死死挡在他这个不成器的小子身前,对着那群追来的凶神恶煞外乡人炸雷般地怒吼。 “滚出我们屯!哪个龟孙敢动咱陈家屯的陈小子一根汗毛,腿给他敲折喽!” “特娘的哪个狗日的再敢摸过来,狗腿打断!扔后山喂野狼!” …… 那震耳的怒吼! 那些挡在身前如山如岳的脊梁! 那些铁器在冬日黄昏最后一点惨淡阳光下闪烁的冷光! 这些年,一直像烧红的烙铁,深深地烙在他的心坎上,从未冷却。 所以今天,这些带着油花和肉香的剩菜,他分得心甘情愿,没有半分不舍。 他陈冬河,念的是这份情! 陈冬河的婚宴热热闹闹,一直喝到了暮色四合时分。 乡亲们脸上都泛着酒酣耳热的红光,尽兴而归。 院门口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寒风里晃悠,映着雪地一片暖色。 奎爷显然喝高了,一条胳膊沉沉地搭在陈冬河肩头,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。 他舌头有些发硬,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意,喷出的酒气混着旱烟味儿: “冬河哇,你托俺办的那桩事……建材,遇到坎儿了。” 他用力拍了拍陈冬河的胳膊,厚实的棉袄发出闷响。 “不是俺老奎这张老脸不好使,是县里眼下火急火燎地要红砖!上头都批了条子啦,紧急任务!” “咱们县那几家砖窑,可劲勒紧裤腰带也得先紧着公家用,往后两个月,一根砖头子也甭想流到私人手里头喽!” 他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把陈冬河带倒。 幸亏陈冬河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扶住,否则恐怕真要出洋相了。 奎爷顿了顿,在承诺和的搀扶之下站稳了些,又靠近些压低了嗓子,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: “听说……是拿砖去跟北边煤窑厂换煤块子,具体咋回事俺也闹不清。” “砖厂那老厂长亲口应承俺了,等公家这俩月供应完了,私人买卖一开闸,头一份就紧着咱们!票都给你留好!” 陈冬河心中猛地一动,掐指算算日子,果然对上了那件在后世县志里曾掀起波澜的大事。 县里那大片低矮斑驳的土坯房,活像贴在县城脸上的灰膏药,终于要彻底铲掉了。 推倒那些年代久远的夯土墙,盖起整齐敞亮的新砖房! 这阵风刮起来,里面蕴藏的风口,对有心人来说,简直是直冲云霄的青云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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